那个赛车手鬼魂,看着视频里的画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上那股嚣张的,不甘的黑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飞快地泄露出去。
“我……我真的……输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是的,你输了。”余清歌收起手机,淡淡地说道。
那个鬼魂,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
许久,他抬起头看着余清歌,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
“至少,让我知道了,我是怎么死的。”他说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那个刚刚形成的怨巢,也随之彻底瓦解。
余清歌看着他消散的地方,轻轻地叹了口气。
又是超度,又是演戏,还要负责心理疏导。
这工作,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她转过身,朝着季宴修走去。
阳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看上去有那么一丝萧瑟和疲惫。
季宴修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他快步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们回家吧。”他轻声说道。
“嗯。”余清歌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真的累了。
这种每天都在打打杀杀,跟各种妖魔鬼怪斗智斗勇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只是随口在心里,这么想了一下。
却不知道身边的男人,已经将她这无心的一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回到公寓,余清歌连澡都懒得洗,直接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沉沉睡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来自精神上的消耗。
跟那些执念深重的鬼魂打交道,远比真刀真枪地干一架要耗费心神。
季宴修看着她那沉睡的,带着一丝倦容的脸,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地帮她盖好被子,又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然后,他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客厅里,阳光正好。
季宴修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难得的安宁。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余清歌今天早上,在环山公路上,那疲惫又萧瑟的背影。
还有她心里那句无声的叹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是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自从跟他扯上关系之后,这个女人似乎就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
她总是在受伤。
她明明是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却总是被卷进各种各样的麻烦里。
季宴修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又酸又胀,还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季宴修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能再让她,这么过下去了。
他想到了,余清歌手机里的App,“幽冥通”。
那个可以直接联系到地府的,外挂一样的存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确认余清歌还在熟睡。
然后,他悄悄地,走进了余清歌的书房。
她的手机,就随意地扔在书桌上,正在充电。
季宴修拿起手机,熟练地用余清歌的生日,解开了锁屏密码。
他点开了那个,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阎王头像的App。
熟悉的A市的立体电子沙盘,出现在了屏幕上。
沙盘上那些代表着恶鬼的红点,比之前少了许多。
显然,经过上次的大战,和地府后续的清剿,A市的灵异事件,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但季宴修的目标,不是这个。
他直接点开了,App右下角的,那个红色的【紧急求援】按钮。
他记得谢必安说过,按这个钮就能直接联系到他。
果然,按钮按下去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光幕,从手机上投射出来。
光幕上,出现了谢必安那张,永远都写着“我很忙,别烦我”的俊脸。
“谁啊?不知道现在是地府的午休时间吗?”谢必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当他看清楚,光幕对,是季宴修那张英俊的脸时,他愣了一下。“季宴修?怎么是你?”
“余清歌呢?”
“她睡着了。”季宴修言简意赅地回答。
“睡着了?”谢必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又受伤了?”
“没有。”季宴修摇了摇头,“她只是太累了。”
谢必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余清歌有多累。
这两个人,自从接手A市这个烂摊子以来,几乎就没合过眼。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谢必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想问你一件事。”季宴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怎么才能让余清歌,退出地府编外人员的身份?”
谢必安听到这句话,再次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季宴修重复了一遍,“我不想让她,再干这个了。”
“我想让她,过回普通人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谢必安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他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对那个女人的,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爱意和保护欲。
他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不可能。”他摇了摇头,“地府的编制,是天道认可的,一旦绑定,终身有效,除非……”
“除非什么?”季宴修立刻追问。
“除非魂飞魄散,或者功德圆满飞升成仙。”谢必安没好气地说道,“你觉得以她现在的情况,哪个更容易实现一点?”
季宴修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谢必安说的是实话。
但他不甘心。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比如,休假?”季宴修想起了,之前在节目里,听余清歌提过一嘴。
“休假?”谢必安挑了挑眉,“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是,你们现在的情况,不符合休假标准。”
“为什么?”
“因为,你们欠了地府一屁股债。”谢必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商人般的奸诈的笑容。
“修复天擎大厦,动用时间修复钟,还有剿灭A市逃逸的恶鬼,这些可都是要算成本的。”
“我粗略地给你们算了一下,你们两个现在在地府的账面上,至少还欠着几百万的功德值。”
“按照你们现在的接单效率,不吃不喝干上个百八十年,估计能还清。”
“所以,在还清债务之前,别说休假了,年假,病假,事假,想都别想。”
季宴修听着他这番话,脸都黑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奸商。
“功德值,和阳间的钱,怎么换算?”季宴修突然问道。
“嗯?”谢必安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你,怎么换算。”季宴修的语气,依旧强硬。
谢必安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好像,猜到这个男人想干什么了。
“这个嘛……换算是可以换算,不过,汇率有点高。”谢必安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说道。
“毕竟,功德这东西是硬通货,有钱都买不到。”
“别废话直接说,要多少钱。”季宴修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谢必安笑了。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五个亿。”
“现金。”
“只要你拿得出这个数,别说还清债务了。”
“我甚至可以,破例,让你们成为地府的荣誉股东。”
“以后,你们不仅不用再接这些打打杀杀的任务,每个季度还能从地府的业绩里拿分红。”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谢必安看着季宴修,笑得像一只,等着猎物上钩的狐狸。
他本以为,这个数字,会把季宴修吓退。
毕竟,五个亿,对任何一个凡人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就算是季宴修这种顶流影帝,恐怕也要伤筋动骨。
然而季宴修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