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水滴声突然变得刺耳。
陈万辉望着第三子指尖缓缓掀起的青铜面具,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幽光下时,他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响。
是莫无生。
那张被他亲手斩下头颅的脸,此刻正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左脸嘴角那颗小痣泛着青灰,像块凝固的血渍,与记忆中少年时总爱用玉簪别着紫藤花的幽冥宗少主判若两人。
陈万辉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在抬头的瞬间换上了惶惑的神情:\"属...属下愚钝,不知大人是...\"
\"愚钝?\"莫无生的指节叩了叩石桌,声音像碎冰划过青铜,\"当年你刺穿我心脏时,可没这么愚钝。\"他忽然倾身逼近,腐木般的气息裹着沉水香扑面而来,\"陈万辉,你以为用玄铁剑挑断我三魂七魄,就能让我彻底消亡?\"
陈万辉的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壁。
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阴寒,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莫无生的皮肤泛着青灰,血管在皮下呈现暗紫色,分明是被影魂术改造过的灵魂体。
这个禁忌之术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需以活人魂魄为引,将将死之人的残魂禁锢在躯体里,代价是每活一日,就要吞噬三魂七魄。
\"大人说笑了。\"他垂下眼,玄铁剑柄在掌心压出红痕,\"小人不过是玄渊圣殿新入的外门执事,怎敢与大人有旧?\"
莫无生突然笑了,笑声像夜枭振翅:\"你以为我看不出?
方才你握剑的手在抖,剑刃出鞘三寸——当年你杀我时,也是这样的握剑姿势。\"他的指尖骤然点向陈万辉眉心,一道阴寒的灵魂波动如尖针刺入识海,\"让我看看...你的神魂里,可还留着当年的杀意?\"
陈万辉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在石桌上。
他能感觉到那道灵魂波动在识海深处翻涌,却强行控制着神识露出破绽——灵识如风中残烛般明灭,额角渗出冷汗。
莫无生的瞳孔缩了缩,指尖的力道却松了些:\"比我想象中弱。\"
\"大人...大人饶命!\"陈万辉抓住石桌边缘,声音发颤,\"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的太多才会死。\"莫无生退后半步,黑袍在地面拖出沙沙的声响,\"三日后随我去幽冥谷。\"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玉牌,上面刻着扭曲的魂纹,\"这是通行令。
最后一枚灵魂晶核的提取需要活祭,你去盯着那些杂役,别让他们坏了规矩。\"
陈万辉接过玉牌时,指腹轻轻擦过石壁。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丝神血渗入石缝——这是他新觉醒的神血天赋,能在任何物体上留下独特的气息,哪怕相隔千里也能追踪。
莫无生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立刻低头:\"属下定当尽力。\"
\"很好。\"莫无生重新戴上面具,青铜饕餮的眼睛在幽光里泛着冷光,\"记住,在玄渊圣殿,只有两种人能活:听话的,和死了的。\"他转身走向密室暗门,脚步比来时更轻,像片飘着的影子。
门扉闭合的瞬间,陈万辉靠在石壁上长出一口气。
他摸出腰间的玄铁剑,剑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方才莫无生的灵魂攻击虽被他伪装成慌乱,实则那道阴寒的波动里,藏着\"玄主\"的标记。
看来玄渊圣殿的背后,果然与那个传说中操控整个大陆气运的神秘组织有关。
\"大人。\"
陈万辉抬头,见赵长老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
老人的灰袍与阴影融为一体,腰间的潜行符微微发亮——这是他最擅长的隐匿之术。
陈万辉伸手按住唇,赵长老立刻会意,退到拐角处。
回到居所时,小绿正跪在案前整理密报。
她的耳尖微微发红,见陈万辉进来,立刻将一叠信笺塞进袖中:\"公子,赵老...咳,赵执事说有急事找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小绿的情报网覆盖整个圣殿,能让她紧张的事,必定不简单。
\"去内室。\"陈万辉解下玄铁剑放在案上,目光扫过窗棂上的暗号:三枚青竹针呈品字形插着,是赵长老的紧急联络信号。
内室的炭炉噼啪作响。
赵长老从暗格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输入灵力后,符中传出小绿略带急促的声音:\"截获玄主七子的加密传信,第七子的人在西市码头出现,船票是去海外仙岛的。\"
陈万辉的手指顿在炭炉上方。
海外仙岛是玄主组织的禁忌之地,传说那里囚禁着上古凶兽。
第七子突然异动,难道是想脱离控制?
他看向赵长老:\"能追踪到具体航线吗?\"
\"小绿的人已经混上了货船。\"赵长老摸出一枚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但第七子身边有影卫,怕是不好接近。\"
陈万辉盯着罗盘上的指针,忽然笑了:\"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发现。\"他起身走向窗边,月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肩头,\"三日后我要随第三子去幽冥谷,这段时间,你和小绿盯着西市码头。
如果第七子真要跑...\"他的指尖划过窗沿,\"就帮他跑得再快些。\"
赵长老与小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陈万辉望着窗外渐起的夜风,忽然想起密室石壁上的神血标记——那丝气息正随着莫无生的移动,在他识海中形成一道淡金色的轨迹。
玄主七子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深夜,陈万辉握着玄铁剑坐在榻上。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他却听见识海中那道神血标记突然一顿——莫无生的脚步停在了玄渊圣殿最深处的祭殿。
那里,该是藏着玄主组织真正秘密的地方。
他摸出腰间的黑玉牌,玉牌上的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三日后的幽冥谷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而西市码头的第七子...陈万辉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剑鞘,唇角扬起一丝冷意——有些鱼,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