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辉的靴底碾过潮湿的青石板,回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垂着的右手悄悄攥紧袖中玉牌,指尖能触到玉面凸起的\"第二层\"刻痕——这是三日前从林远舟傀儡衣摆里摸出的东西,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停。\"前方守着石门的灰袍守卫突然转身,锈迹斑斑的长枪横在陈万辉胸前。
他的瞳孔泛着不自然的幽蓝,和林远舟傀儡的眼瞳一个颜色。
陈万辉喉结滚动,左手按上胸口暗袋,那里除了玉牌,还贴着小绿连夜赶制的易容符。
符纸边缘刺得皮肤发痒,提醒他此刻的身份是\"第三子新收的贴身侍卫\"。
他垂眸露出恭谨的笑,将玉牌递出:\"奉三公子令,来取今日议事用的魂晶匣。\"
灰袍守卫的手指刚碰到玉牌,玉面突然泛起金光。
陈万辉余光瞥见守卫肩头的肌肉瞬间绷紧——这是触发某种验证的征兆。
他呼吸放得极轻,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中轰鸣。
三日前在废墟里,玉牌背面浮现\"玄主之下,七子为辅\"的字迹时,他就猜到这东西不只是身份凭证,更藏着灵魂锁钥。
此刻他的神血正顺着指尖渗入玉牌,与那日在林远舟傀儡颈侧发现的血痕产生共鸣——那是属于第三子的灵魂烙印。
\"进去。\"守卫突然收回长枪,转身时袍角扫过陈万辉鞋面。
陈万辉望着石门上斑驳的血纹图腾,喉间泛起腥甜——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神血暴动。
但他不能露怯,玄渊圣殿的守卫对气息波动最是敏感,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地底的灵魂殿堂比陈万辉想象中更逼仄。
七尊青铜烛台立在圆形石厅四周,烛火是诡谲的紫色,将七张铺着黑绒的檀木椅照得像凝固的血。
陈万辉贴着墙根站定,目光扫过依次落座的七道身影——皆披玄色暗纹长袍,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到喉结的部分。
他注意到第二子的喉结有颗朱砂痣,第五子的左手小指少了半截,这些细节他都默默记在心里,以备后续查证。
\"三公子到。\"门口传来通报声。
陈万辉的脊背瞬间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掐进掌心。
第三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沉水香——和林远舟生前惯用的香膏一个味道。
这让他想起三日前废墟里,那具傀儡喉间破碎的\"万辉\",胃里突然泛起酸意。
\"诸位。\"第三子的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灵魂晶核已收集六枚。\"他掀开黑绒,露出石桌上嵌着的六颗幽蓝晶体,\"最后一枚,三日后在幽冥谷开启。\"
陈万辉的瞳孔骤然收缩。
幽冥谷他曾听许瑶提过,是上古修士封印地魂的绝地,若真在那里开启献祭...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
余光瞥见第七子的手指在桌下蜷缩成拳,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
\"玄主大人将亲自降临。\"第三子的声音拔高,\"待七枚晶核归位,献祭大阵启动之时,便是我等脱胎换骨之日!\"
其余六子纷纷应和,唯第七子沉默如石。
陈万辉装作整理烛台,借调整烛芯的动作靠近第七子。
他的神识如游丝般探出,触及对方识海的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团浑浊的灵魂光团里,竟裹着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反抗意志,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烛油要滴到案上了。\"陈万辉低咳一声,指尖在第七子手背轻轻一拂。
他的神血顺着皮肤渗入,在对方识海深处烙下米粒大的印记。
第七子的睫毛在面具下颤动两下,陈万辉分明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被第三子突然提高的声音截断。
\"散会。\"第三子的话音刚落,陈万辉就感觉后颈泛起凉意。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听见七道脚步声陆续远去,最后只剩第三子的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
\"你。\"第三子的声音就在身后,\"跟我来。\"
陈万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冷汗正顺着脊椎往下淌,却仍保持着恭谨的姿态:\"是,公子。\"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石厅角落的青铜烛台——那里站着方才的灰袍守卫,幽蓝瞳孔正死死锁着他的背影。
地下密室的门在身后吱呀闭合,陈万辉的呼吸突然一滞。
密室里没有烛火,只有石壁缝隙渗出的幽光,照得第三子的黑袍像团活物。
陈万辉摸向腰间玄铁剑的剑柄,却在触到剑鞘的瞬间顿住——这里是玄渊圣殿的核心,任何灵力波动都会被察觉。
他强迫自己放松肩膀,声音里带上几分惶惑:\"公子唤小人来,是...是魂晶匣的事?\"
第三子没有回答。
陈万辉看见他抬起手,指尖勾住面具边缘。
石壁上的水滴落声突然变得清晰,一下,两下,第三子的动作很慢,慢得陈万辉能看见他手腕上凸起的青筋。
当面具被掀起半寸时,陈万辉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沉水香——和林远舟生前,和方才第三子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的喉结滚动,手心全是汗。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变稠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三子的面具还在向上移动,露出下巴,露出嘴角的一颗小痣——那是林远舟左脸的位置,陈万辉曾在少年时,用剑尖挑着糖葫芦逗他时仔细看过的位置。
\"叮\"的一声轻响。
陈万辉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玄铁剑,剑刃竟微微出鞘三寸。
他慌忙要收,却见第三子的手突然停住,面具下的眼睛在幽光里闪过一道寒芒。
\"你,很紧张。\"第三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比冰锥还冷。
陈万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望着对方指尖即将完全掀开的面具,突然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小人...小人是怕伺候不周。\"
第三子的手指顿了顿,终于将面具完全摘下。
陈万辉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张脸,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