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看着侍从呈上来的东西,眼底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
“不过是一些米粮罢了。”瞥了一眼,随后摆手让人撤下去。
“王爷,属下看过玄羽阁送来的米粮,他们似乎跟咱家售卖的不同。”跪在下首的侍从回道,同时递上了他从自家铺子里拿来的大米。
沈明远蹙眉,看着侍从拿来对比的米粮,从外形上看,彭渊提供的更加的饱满清透。
“属下吃过两者作为对比,玄羽阁送来的米粮生吃都有一股清香,甚至更有饱腹感。”
这话就让沈明远来了兴趣,可是怎么看,这大米都是同一个品种。
“同时,这批米粮和曾经在清河县风靡一时的米粮很像。或者说,和钰竹山庄提供的米粮同出一脉。”
“废话,这钰竹山庄就是彭渊的。”沈明远嗤笑,“你查了这么久,就只有这些要说吗?”
“回王爷,京中并没有大批量的米粮入城,属下不知玄羽阁是用什么方式运送粮食。而且,清河县并不盛产米粮,属下也曾经探查过钰竹山庄,没有找到产粮区。”
沈明远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冷笑:“看来,有些人并不诚实。滚下去查清楚。”
侍从恭敬的退下了,沈明远身后伺候的贴身小厮开口:“爷,公子离京中只有三日之途了,您要不要去迎一迎?”
原本还阴沉着脸的沈明远立马舒展了眉眼,“闷在京中也有三个月了,随本王出城转转吧!”
侍从立马点头弯腰,表示一切都准备好了。
于是沈明远带着小厮出了门。
彭渊不知道沈明远在查他的底细,还在开心的缠着公孙璟。
彭渊正趴在公孙璟的书案上,指尖戳着摊开的账册,玄羽阁的人给沈明远送东西,同时给他捎来了账册。
“阿璟啊……我头好疼啊!这账册看的我一头雾水。”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诉。
公孙璟叹气,彭渊不是这边的人,很多书面的东西,看着吃劲,和半文盲没区别。“梨花雨已经帮你做了很多事情了,至少你要看看账本吧!”
“哎呀,这些字看的我头晕。就不能把账本做的简单点一目了然吗?”彭渊拿着一支细毛狼毫在纸上涂涂画画,墨汁晕开了一团,黑乎乎的,看着更心烦。
“那,你在那边是怎么看账的呢?”公孙璟好笑的看着彭渊趴着涂鸦。
“不看,我从来不看账本。我的信托基金每天都有收益结余,有明细,一眼就能看见哪支挣了多少。”
公孙璟垂下眼眸,阿渊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这种一无所知的无力感又来了。“嗯。”
“虽然我不会做账,但这,你看这玄羽阁的账本,这也太繁琐了,好想教他们Excel。”
公孙璟索性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玄羽阁送来的账本。“虽然我听不懂阿渊在说什么,若是你不想看的话,那便不看了吧!”
彭渊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老老实实的蹲在媳妇身边。眼神扫过笔墨,突然来了兴趣,“阿璟,我教你好不好?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帮我想到一个能让他们都学会的记账方式。”
彭渊拿出空间的炭笔,随便的画了几个格子,然后将名称、日期、物品、出纳之类的都写了上去,然后依次的排列下来。在公孙璟错愕的表情下,随便的抄了一页,再计算支出和收入。
“看,这不就简单多了么!”
公孙璟指着后面的数字问彭渊:“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数字,代替了传统的文字,文字太多又繁琐,索性换数字。”
……
公孙璟脑子里一堆问题,他问彭渊答,两人花了一天的时间,写出一个只有他俩看的懂的规则。
彭渊抱着公孙璟转了一圈,还亲了一口,“阿璟真是太厉害了,果然还是你最聪明。我明天就拿给玄羽阁的账房,让他们都好好的学一学。”
公孙璟红着脸轻咳一声:“放我下来。”
“嘿嘿,好的。”
“明日我们回悦来居去,已经两天没看到阿狸了,而且一直让小武他们照顾孩子也不太好。”公孙璟觉得既然把林小武一家从边境带到了京城,至少要给人安排一个住的地方。
“阿璟,我有个想法。”
“嗯?你要说什么?”
“咱们在城南开家药馆吧!正好林小武跟着你学了不少,让他待在那抓药,再派几个玄羽阁的大夫驻守在那边。”彭渊将自己的盘算说了出来。
公孙璟执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将笔搁下,他抬眼看向彭渊,眼底带着惯有的温润:“你想了很久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嗯,在来京城的路上就想好了。既然将他们带出来了,至少要让他们在京城站住脚不是么?而且,”彭渊撇撇嘴,“他可是你带出来的小药徒。”
公孙璟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谢谢你,阿渊。”因为自己喜欢和小武待在一起,所以,彭渊连带着将自己的朋友也纳入了保护圈。
“嗐,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彭渊直起身,“要不是你喜欢那小子,我才不搭理他呢!”
公孙璟笑,对于彭渊这傲娇的模样甚是喜欢,“我有几个铺子……”
“你还有铺子?”彭渊惊讶的看着公孙璟,“夫君!!求包养!”
公孙璟唇边的笑僵在脸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彭渊突然的发疯。
“你……”
“阿璟……”彭渊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一脸娇羞,“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人家可是已经是你的妻了……”
公孙璟嘴角抽了抽,拽出自己的袖子,木着脸开口:“你正常些。”
彭渊收起搞怪的模样,一秒恢复成正经人。“阿璟有合适的铺面位置了?一起看看呗?”
公孙璟转身去架子上拿过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些地契和商铺门面的楔子。
“比不得沈王爷,出手就是东街的豪横铺面。我的在南城街边,有几处小铺子。”公孙璟拿出一张地契:“此处靠近皇城兵马司军营,寻常士兵有个跌打损伤,都会去附近找医馆。只是……寻常他们有什么损伤,都是自己扛。”他话锋一转,“不知道,戚猎户会不会同意,毕竟,小武他以前也没做过这些,怕是不妥。”
“不同意?那就给他找点事情做做,等他忙成狗了,就没空想妥不妥的问题了。”彭渊晃了晃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前段时间,咱们回京城的路上,我看妙手的那小徒弟,他给玄羽阁的护卫治箭伤,手法比老大夫都利落。再说林小武,当初在咱家,也是一直跟着你学的。不破不立嘛,只有让他独当一面了才能快速成长。”
“我家阿璟带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差呢?对吧!”彭渊笑嘻嘻的逗公孙璟。
公孙璟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瞪了彭渊一眼:“少胡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一直依附戚猎户也不太合适。”
“嗯哼。”
“那,戚木他,你要给他找个什么事做?”公孙璟好奇的看着彭渊。
“阿璟刚刚不是说了么!”
公孙璟一头雾水,他刚刚说了什么吗?
看着公孙璟懵懵的,彭渊恨不得上去多亲两口!
正当他想实践的时候,公孙璟抬手推开他,“我方才说了皇城兵马司,你该不会是想把人送进军营吧?”
“嗯,正解。”
“什么?”公孙璟蹙眉,随后立马反驳,“不行!这不合适!”
皇城兵马司听着是负责京城(尤其是皇城内部及周边)治安、防卫、消防等事务的治安机构。可实际上,它是世家子弟镀金的地方。
贸然将毫无靠山的戚木送进去,那简直就是羊入虎口。他不仅无法在那里混出官职,反而会遭受各种排挤和打压。毕竟,在这个充满权力斗争和利益纠葛的地方,没有背景的人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彭渊不懂,这不就是治安队么?
公孙璟看着无知的彭渊,叹了口气,低声的将这里的暗地里的规矩说了出来。
彭渊也不是傻的,公孙璟只是隐晦的说了一点,他就懂了。
“他怎么就没靠山呢?你不就是靠山么!”彭渊无赖的笑了笑。“我家阿璟可是帝师府的嫡孙,京中贵公子中的贵公子。”
公孙璟摇头,“这关系也是有嫡庶之分的,更别说是亲缘关系了。而且,我……到底没有功名和官职在身。”
彭渊嘴角的笑冷了下来,他差点忘了,这老帝师,为了那个可笑的卦象,一直压制着他家阿璟呢!
“哼,阿璟别伤心。以后我捧你走花路!”
“啊?”公孙璟实在是不明白彭渊的脑回路,好像自从他恢复了记忆,彭渊就越发放飞自己了。
“没事,阿璟不方便出面,那我就亲自将人送进去。既然有等级制度之分,那就让顾青峰和戚木一起进去吧!”彭渊打算来一手空降。
公孙璟沉吟道:“兵马司隶属兵部,进人需得有举荐信。若是你以国公的身份送人进去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他们两人,一个年纪太大,一个太小。且,没有功名在身,怕是只能从普通士卒做起。”
“普通士卒?顾青峰能从普通士卒做起,戚木不行!他年纪大了,要是还是中规中矩的晋升,那这辈子算是没盼头了。”彭渊摇头,“他常年在山上狩猎,身手灵活,虽然不爱说话,但出手快,脑子也转的过弯,如果可以我想给他弄个小官当一下。”
公孙璟觉得彭渊说的有道理,于是开始盘算从哪里入手。
“青峰也要送去吗?他太小了。”公孙璟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你要是舍不得,不行就把他扔给何烨带,何烨那么厉害,带个徒弟应该不在话下吧?”彭渊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何烨?”公孙璟一愣,抬眼往外面看了一眼。“给他带吗?”
“对啊!反正这小子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身边有我,又用不上他,他一身的好武艺,难道不应该找个搭档吗?”彭渊开始诱哄公孙璟。
“搭档?”公孙璟有些疑惑的看着彭渊,为什么他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猫腻呢?
彭渊凑近,神秘兮兮道:“阿璟,你想啊,何烨武艺高强却少个默契搭档,顾青峰机灵有潜力,两人配合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呢?”
“何烨虽说是你的护卫,但到底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小孩一个,做事难免有纰漏的地方。给他配个搭档,两个人互补什么的,也好。而且,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什么想法?”公孙璟越听越觉得彭渊有别的盘算。
“咱们闺女啊!阿狸现在还小,有咱们护着,可日后呢?咱们不能陪她一辈子,所以,我想让顾青峰往上爬,最好能做到将军的地位,他是她的亲哥哥,旁人信不过,他总要靠谱一些。”
“你想给阿狸弄个强大的娘家?”公孙璟思索片刻,觉得彭渊说得有理。
“娘家?不,我家阿狸日后要自己当家!靠谁都不如靠她自己!”彭渊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如果顾青峰不是她亲哥哥的话,我不介意把他训练成阿狸手中最锋利的刀。”
公孙璟看着彭渊,顿时有些震愣。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爱之深,则顾之其周全。
“你倒是想的长远。”公孙璟垂下眼眸,嘴角带着轻笑。“那就依你。”
彭渊见公孙璟答应,兴奋地抱住他:“阿璟最好啦!有你支持我就放心了。”
公孙璟无奈地拍拍他的背,“你规划的很好,为何一定要我同意?”
彭渊把人放开,露出一抹欠兮兮的笑,托起公孙璟的下巴,言语暧昧的说:“因为我们是夫夫啊!孩子的事情自然要两个人商量才是。”
公孙璟别过脸,耳朵通红,不自然的岔开话题:“那我去找何烨说道一下。”
说完,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公孙璟快步走在连廊上,室外的清风吹拂过脸庞,带走了脸颊上的灼热。他猛然回过味来,然后哭笑不得。
这个彭渊,为了把何烨支走,竟然算计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