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是极尽委婉的低头。
一个通脉期长老,主动向后辈示好,已是极大的退让。
叶辰却无半分倨傲。
他心中清楚
徐峰元虽曾刁难,却也因王家情面,算不得私德败坏;
况且,他手上那枚须弥戒,正是从徐峰元储物戒中所得。
此物虽非赠予,却也为他省去无数奔波之苦。
恩怨相抵,何必纠缠?
“多谢徐长老。”
叶辰神色诚恳,拱手道:“改日弟子定当登门请教。”
一句“请教”,让徐峰元如释重负,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他匆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开,生怕再多留一刻,被孙司蕃挖苦几句。
而就在这新仇旧怨悄然落幕之际,方石广场骤然沸腾!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惊呼声此起彼伏,竟比叶辰现身时还要热烈!
一道身影踏光而来,如晨曦破雾,清丽绝伦
秦紫怡!
她一出现,仿佛连空气都为之一清。
若说七星武府有谁能在天赋、声望、战力上与叶辰并肩,那唯有她一人!
当年叶辰尚在默默无闻之时,秦紫怡早已名动武府,被誉为“天之府第一女杰”,战力直逼凌云夜。
如今两人同列天骄,一个如烈阳当空,一个似寒月凌波,早已被无数弟子暗中比较。
今日,双星同现,岂能不轰动全场?
叶辰也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来。
秦紫怡早已是核心弟子,无需参加万劫阵考核,她出现在此
显然是为他而来。
刹那间,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说不清是惊讶,是欣喜,还是某种隐秘的悸动。
今日的秦紫怡,未着华服,只穿一袭素白武袍,利落干净。
腰间一根淡紫绸带轻轻一束,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姿;
修长双腿在晨光下若隐若现,步伐轻盈,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英气。
她如风行林间,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叶辰身上。
四目相对,她唇角微扬,不语,却已胜过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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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叶辰的目光并未停留于秦紫怡那如晨光初照般的容颜。
他所关注的,是她体内那股深不可测的真元波动。
刹那间,他瞳孔微缩。
秦紫怡,已入锻骨境!
确切地说,是练体五重锻骨巅峰!
四个月前,她已是易筋期巅峰,战力冠绝同辈;
如今,竟已悄然踏破那道无数天才苦求不得的门槛,正式迈入后天武者真正的高阶之列!
更令人震撼的是
她比叶辰还小几个月。
十五岁出头,便登临锻骨之境,这已非“天赋卓绝”四字可形容,而是逆天而行!
“六品天赋……果然不是凡俗所能揣度。”
叶辰心中轻叹。
世人皆知六品天赋罕见,却不知其真正恐怖之处,不在于起点高,而在于越往后,突破越快,瓶颈如无物。
而秦紫怡,正是这传说中的存在。
“紫怡见过孙长老、徐长老。”
她转身行礼,姿态端庄,声音清越如泉。
虽身为核心弟子,地位等同长老,但她仍恪守晚辈之礼,不骄不躁。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撼。
十五岁锻骨境
天武国立国三百余年,从未有过!
若按此速度推演,她极可能在十六岁之前突破通脉期,踏入先天之境!
一个先天武者,足以镇国!
而一个十六岁的先天武者?
那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绝世妖孽!
孙司蕃望着眼前这对少年男女,心中不禁浮想联翩:
一人为战而生,战力通玄;一人为道而行,修炼如神。
若能共掌七星武府,一个为府主,一个为七星使,再结百年之好……
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岂非美谈?
更不必说,他们所诞之子,血脉交融,天资必然惊世骇俗。
不出三代,便可成就一个镇国世家,护佑天武国运百年不衰,外敌闻风丧胆!
可惜……
他轻叹一声。
秦紫怡早已明言她志在先天之路,终将远走他乡,追寻那传说中的“天外天”。
她不属于一国一城,而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叶辰,好久不见。”
清音入耳,打断了他的遐思。
秦紫怡转向叶辰,唇角微扬,笑意如风拂湖面。
在这群人之中,唯有她,敢直呼其名,毫无拘束。
别人称他“叶师兄”“叶先生”,甚至“叶大人”,唯有她
一声“叶辰”,自然如呼吸,亲密如旧友。
“嗯。”他点头,目光温和,“两个月了。”
“哈哈,你们聊,我们去竹林里坐坐。”孙司蕃识趣地一笑,拉着仍有些恍惚的徐峰元便走,“年轻人的事,咱们就不掺和了。”
“慢走。”秦紫怡甜甜道,眸光流转,竟有几分难得的俏皮。
那瞬间的娇憨,如雪中绽梅,惊艳了晨光。
连叶辰都微微一怔。
她轻眨眼睛,像少女般狡黠:“我闭关数月,刚出关就听说你的符文术,已在武都城登顶?”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可别忘了,我可是第一个知道你符文师身份的人。”
“现在,能不能给我打个折?我有把剑,想请你帮忙铭刻一道‘破罡纹’。”
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几分试探,却又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叶辰笑了,笑意真诚而温和:
“为你,免费。”
“真的?”她眼眸一亮,如星子坠入湖心,“那我可真是……荣幸呢。”
她轻声说着,目光却认真起来:
“叶辰,以后不必叫我秦小姐,叫我紫怡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今天来,是已经有把握杀入前十了吧?”
他望着她,没有回避,只轻轻点头:
“有。”
十成把握。
就在这时,广场人流再起。
原本因冷清而寂静的万劫阵前,此刻已人声鼎沸。
叶辰与秦紫怡的同现,如同点燃了引信,消息如野火燎原,无数弟子、执事、长老纷纷赶来。
而在这喧嚣之中,又有两道身影悄然入场
白静云,与慕容紫。
一者温婉如月,一者冷艳如霜。
她们的到来,如同为这场风暴再添两缕暗流。
一场本为试炼的考核,
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排名之争。
看到叶辰正与秦紫怡并肩而立,谈笑风生,慕容紫鼻尖轻轻一皱,嘴角微撇,索性一屁股坐在青石台阶上,双手环膝,像只被抢了果子的小兽,干脆摆出一副“我不参与”的姿态。
白静云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
她太了解这位师妹了
慕容紫天性骄傲,自小在元帅府长大,天赋不俗,战力出众,向来是众人追捧的天之骄女。
可偏偏,她遇上了秦紫怡。
当年秦紫怡初入武都城,便以符文与武道双绝之姿震动全城,那时慕容紫不服,暗自发誓要超越她。
可拼尽全力,却只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如云泥之别,越追越远。
从不服,到敬佩,再到如今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心事般的嫉妒。
尤其是此刻,看着秦紫怡与叶辰并肩而立,言笑晏晏,那股酸意便如春藤疯长,缠得她心头发闷。
她不善掩饰,也不愿虚伪,干脆用沉默表达情绪。
“阿紫,”白静云蹲下身,故意压低声音笑道,“你不是前几日刚得了一把人阶中品的剑,还说要请叶师弟帮忙铭纹么?怎么,不去了?”
慕容紫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人家秦紫怡都拿人阶上品宝剑来请叶辰出手,还是元帅府珍藏的‘流云断岳’……我这把破铁片子,还是别去丢人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带上几分委屈:“家里那群老古董,抠门得要死!给把好剑就这么难?哼,等我以后自己闯出名堂,看他们还敢不敢小气!”
那股酸溜溜的语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味儿来。
白静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坐到地上。
其实她清楚
慕容紫早就在眼红了。
前些日子,不少世家子弟手持人阶中品宝器,上面还铭刻着叶辰独创的“烈炎符文阵”,一时间风头无两。
慕容紫哪能坐得住?
软磨硬泡,甚至揪着家中老爷子的胡子撒泼,才终于换来一把中品宝剑和几块珍稀灵材,拉着秦紫怡兴冲冲跑去符文师公会找叶辰。
结果
人去楼空。
叶辰早已集齐材料,收摊闭关。
那一刻,她差点当场炸毛。
回府后又听说叶辰闭关三月未出,更是气得摔了两个茶杯。
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他,却被秦紫怡“抢先一步”,怎能不郁闷?
白静云没有再逗她,而是缓步走向叶辰与秦紫怡,温声唤道:
“叶师弟,秦小姐。”
叶辰闻声转身,眸光微亮:“静云师姐?许久不见。”
他笑意温和,“上次那把剑,用着还顺手么?”
“极好。”白静云点头,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真元流转毫无滞涩,烈炎符文爆发时,威力提升了近三成。”
她侧身一让,笑道:“正好阿紫也有一把新剑,想请叶师弟帮忙铭纹,不知叶师弟近日可有空?”
叶辰毫不犹豫:“小事一桩,随时都可以。”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况且上次若非师姐赠我星耀石,我也无法完成那道高阶符阵,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叶师弟太客气了。”白静云浅笑,正欲再言
铛!
一声洪钟震响,自祭坛之上传来,如惊雷裂空,瞬间压下全场喧哗!
万劫阵考核,正式开启!
叶辰眼神一凝,周身气息骤然收敛,仿佛一柄出鞘前的利剑,锋芒内蕴,战意悄然升腾。
三个月闭关,易筋初成,邪神之力初窥门径
这一战,他要的不是表演,不是压轴,而是一击定乾坤!
“叶师弟,”白静云轻声问,“你打算第几轮上场?”
“第一轮。”
他声音平静,却如铁石落地。
四周弟子闻言,皆是一怔。
按常理,强者多会选择最后几轮压轴登场,以震慑全场。
可叶辰却反其道而行
他不是来“亮相”的,是来夺枪的!
“第一轮想参加考核的弟子可以上台了!”
执事师兄高声宣布,声音回荡广场。
叶辰足尖轻点,身形一纵
如一片落叶乘风而起,又似夜羽掠空,无声无息,却已凌驾于万劫阵祭坛之上。
那一跃,看似寻常,却让三位强者瞳孔微缩。
秦紫怡眸光一闪,本能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异样。
她天赋卓绝,感知敏锐,分明看见
叶辰腾空时,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他的身体仿佛不受重力牵引,自离地到落台,始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匀速,如同一片被无形之风托起的羽毛,轻盈得近乎……违和。
“这动作……”她眉心微蹙,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一幕,却始终抓不住关键,“为何如此……自然?”
而高台之上,徐峰元抚须低语,声音压得极轻:
“孙老头,你可察觉到了?刚才那一跃……不太对劲。”
孙司蕃双目微凝,神识早已将那一瞬的动作复刻于心:
“寻常武者起跳,借力爆发,腾空后必因重力而渐缓,哪怕只慢一丝,也能感知。”
他缓缓道:“可叶辰……他像是踏着空气本身在走。没有起伏,没有滞涩,仿佛天地之力,主动承托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这不是身法,是某种对“势”的极致掌控!
而此刻,祭坛之上。
叶辰已盘膝而坐,黑衣垂落,紫乌长枪横于膝前,气息内敛如深潭。
他一登场,原本跃跃欲试的第一轮考生竟不约而同止步
没人敢与他同台争锋。
于是,这一轮考核,唯他一人。
“考核规则如下。”执事梁光锋朗声道,声音传遍广场,“时间不限”
“击杀初入练体二重者,得一分;”
“练体二重巅峰,五分;”
“初入三重,十分;三重巅峰,五十分;”
“初入四重,一百分;四重巅峰,五百分;”
“初入五重,一千分;五重巅峰五千分!”
“死亡即失败。”
“叶师弟,若已准备,便可开始。”
“开始。”
叶辰轻启唇齿,声如寒泉落石。
刹那间,乳白色阵光如潮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再睁眼,已入万劫幻境。
白雾茫茫,四野空寂。
虚空中,兵器浮沉,寒光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