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收了钱,脸色稍霁,麻利地下馄饨去了;
萧丽华抬头看向江辰,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欣喜;
江辰笑了笑;
看着她在人前因几文钱而窘迫的样子,看着她眼中因为自己解围而亮起的光彩;
再环顾四周这嘈杂、拥挤、充满烟火气甚至有些粗鄙的街景;
卖力吆喝的商贩,为生计奔波的苦力,讨价还价的妇人,嬉笑追逐的孩童…
这一切,与他曾经翻云覆雨、执掌龙族、周旋于仙佛大能的过往,是如此割裂,却又如此…真实;
压在心头那沉重的、名为“龙皇”的枷锁,那对失去修为和血脉的不甘与怨怼,似乎在这喧嚣的市井声中,被冲淡了一丝;
青萤、大黑、孙悟空…那些故人,那些恩怨,随着他修为的消散,仿佛真的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只是一个异世而来的灵魂,机缘巧合经历了那些波澜壮阔,如今,不过是回归了最本真的状态——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夹杂着些许茫然,悄然浮上心头;
江辰看着身边正小心翼翼吹着滚烫馄饨的萧丽华;
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因这碗馄饨而生的满足;
江辰突然感觉自己释怀了不少;
至少,还有她在身边,至少,自己还能这样简单地活着;
他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刚来到这方世界时候的场景,开局就在天庭生死一线;
要不是青萤相救,自己怕是早已因为被银甲力士开膛剖腹而死;
虽然青萤当时救自己也是为了把自己卖给兜率宫的金角大王炼毒丹就是了,人生的际遇真是变化无常啊;
他会心一笑;
“那个,丽华…”
江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嗯?”
萧丽华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个馄饨,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不如就在此地住下吧,你觉得如何?”
江辰的目光扫过周围喧闹的街巷,语气略带一丝轻松地说道:
“咱们不回碧波潭了,我也不回龙宫,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不回五庄观,咱们就在这里…”
“啪嗒!”
萧丽华手中的竹筷掉在了桌上,那半颗馄饨滚落在地;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如同洪流般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江辰哥哥…你…你说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江辰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光,心中最后那点郁结似乎也随之散去;
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嗯,真的;”
“哇——!”
萧丽华再也抑制不住,也不顾周围食客惊诧的目光,猛地扑进江辰怀里;
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绝望和恐惧,而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和夙愿得偿的极致喜悦;
那个曾经站在云端,让她仰望追逐,渐行渐远的江辰,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被她拉回了人间,拉回了她的身边;
祭赛国国都,城南,梧桐巷;
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安静地坐落其中;
院门朴素,院内种着两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树下有一口石砌的水井;
三间正房,一间小小的灶房,便是全部;
这便是江辰和萧丽华用萧丽华当年从女儿国带出,又经五庄观积攒下的一些珠宝换来的家;
萧丽华彻底褪去了曾经的雍容与仙气,挽起了头发,系上了粗布围裙;
每日清晨,她会提着木桶,在井边打水,淘米洗菜;
袅袅炊烟从灶房升起,带着人间最朴实的米面香气;
江辰也彻底放下了过往,他换上了粗布短褂,像一个真正的凡俗男子一样,开始尝试着融入这烟火人间;
他对这个世界的凡俗生活充满了新奇,这种新奇感甚至暂时压过了失去力量的失落;
清晨,城西码头;
巨大的木船靠岸,沉重的货物需要卸下;
码头上挤满了等待揽活的力夫。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拎着皮鞭,大声吆喝着:
“卸一船货,三十文,手脚麻利点!”
江辰也挤在人群中,他身形挺拔,在一群面黄肌瘦的力夫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新来的?看着挺壮实,就你了!”
监工拿鞭子指了指江辰,
“去,扛那边的大包!”
那麻袋足有数百斤重,寻常两三个力夫合力才能抬起;
旁边几个老力夫都怜悯地看着江辰,觉得这生面孔怕是要吃亏;
江辰没说话,走到麻袋前,弯腰,伸手抓住袋角,腰背一挺;
那沉重的麻袋如同轻飘飘的稻草般被他单臂抡起,稳稳地扛在了宽阔的肩上;
动作轻松写意,脸不红气不喘;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监工张大了嘴,皮鞭都忘了挥;
周围的力夫更是看的目瞪口呆;
江辰扛着麻袋,步履稳健地朝货栈走去,留下身后一地惊掉的下巴;
他干得极快,一人能顶十人;
一天下来,沉甸甸的几百文铜钱落入手中;
他掂量着这沾着汗水和灰尘的铜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靠自己的力气养活自己的踏实感;
午后,城中药铺“回春堂”;
江辰上工结束,回家时候途经此地;
刚路过门口,就听见一阵激烈的争吵;
“黑心肝的!我娘就等着这药救命,昨天说好三百文一副;
今天怎么就涨到五百文了?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一个穿着破旧短打的汉子面红耳赤地拍着柜台,他身后跟着一个面色蜡黄,不住咳嗽的老妇人;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悠悠地拨着算盘:
“哼,药材紧俏,行情有变,懂不懂?买不起就别耽误工夫!下一个!”
汉子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
“你…你们这些奸商!我跟你们拼了!”
说着就要冲上去;
掌柜身后的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立刻上前一步,面露凶光;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在了那汉子的肩膀上,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汉子一惊,回头看到是江辰,二人正是码头边一块儿当力工的工友;
“江辰?你…”
江辰没看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柜台后的掌柜:
“掌柜的,做生意讲究诚信,昨日说定三百文,今日坐地起价,不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