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开了,两人就没什么隔阂了,殷白宇拉着陈秀萍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咱们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一些选择,我能理解,但是没到那个地步的时候,我不愿意帮助那些人去倒买倒卖,说到底不都是要的我们的血汗钱么?
所以我不想,我也不愿,起码在还能坚持的情况下”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提。”
陈秀萍经过了这次,也知道了殷白宇的底线。
她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跟殷白宇商量拿些粮食给娘家,又怕殷白宇介意。
谁料殷白宇主动说道,“这些粮食到时候分一些给你们家吧。”
陈秀萍惊愕抬头,有些不确定,“你说什么?”
殷白宇又说了一遍,陈秀萍忽然觉得心里暖意横流,“为什么?”
殷白宇道,“你心里肯定也牵挂着家里人,设身处地的想,要是我的话,估计我也想给娘家留点粮食。
你还记得有次咱们弄了野猪肉的事情吗?”
陈秀萍点头,听殷白宇讲道,“妈不也是回了娘家一次么,其实妈哪里有娘家啊,我妈很小的时候都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了,还是后来跑出来的。”
“怪不得没听妈提起过娘家的事情。”
殷白宇又道,“其实妈不是去娘家了,是去我二姐家了,还拿了一些肉什么的过去,她让我别说,怕你和嫂子都有意见。”
陈秀萍沉默不语,还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吃不饱穿不暖,但是都想着自己的家人,可是东西就那么多。
“这事儿你可别跟妈说啊”殷白宇嘱咐道。
陈秀萍答应下来,“但是咱们今天晚上给我家分粮食的事,你也别说出去啊,嫂子那边不然不好交代。”
“好。”
走了几个小时,她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外面看不见一点光,都是摸着走的。
到家以后,陈秀萍迅速关上院子的门,把早就分好的粮食放在陈家门口,转而去敲响了殷家的门。
过了一会儿,听见门内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有人开门了,陈秀萍和殷白宇进去了屋,点了油灯。
这油灯已经不是煤油灯了,而是黑棉籽榨出来的油点的灯。
屋内,许世琼才睡醒,“你们去哪了,怎么不说一声?”
直到陈秀萍拿出豆渣和米糠,许世琼瞪大了眼睛,“哪儿来的。”
殷白宇轻笑,“都是你媳妇儿的功劳,她找人换的这些。”
许世琼深知这些东西要不少钱,“哪儿来的钱呢?”
陈秀萍又不是很好意思说,殷白宇顾及陈秀萍的面子,“在山里抓了两只野鸡换来的。”
许世琼知道殷白宇有打猎的本领,没作他想,“好好好,可以可以,我们有吃的了,明天咱们把这豆渣晒晒,到时候磨成面煎饼子吃,这米糠也不错,里面有很多碎米呢,混在一起也能煮着吃。”
陈家那边没睡,听到响动,悄悄开门,把东西都拿了进去。
.....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唐杏和殷明启回来了。
许世琼上前问道,“怎么样,孩子找到了么?”
唐杏灰头土脸的摇头,殷明启就坐在一边歇息。
许世琼着急道,“杏儿啊,你倒是说个清楚啊。”
唐杏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这才讲了出来。
原来吴大花听说钱芙蓉随军后还给唐杏寄了东西,便觉得老三唐有齐在部队肯定日子过得不错。
至少会吃饱饭吧,总比农村强些。
自己就想着去部队看看,地址她知道,唐有齐写信告诉过她,开了介绍信,带着两个孙子盲目的要去找儿子。
在火车上,结果她睡着了,孙子也睡着了,人家到站了下火车把两个孩子都抱走了,等吴大花醒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发动了。
她到处找找不到,人都急的要死,听一个车厢的人说,是在前面一站有人抱着她的孩子下了火车。
吴大花更是急的晕了过去,报了警,自己闹死闹活要去找孩子。
脱离了警察,自己一个人,跑去站点找,哪里还找得到孩子的身影啊,人家早就跑得不知多远了。
事后吴大花自己也打不清方向了,又怕回去,遭两个儿子埋怨,索性在外面晃荡着讨口。
最后被当成盲流,本来要送去采石场的,结果吴大花说她儿子是军人,这才联系上,给遣返回了老家。
唐杏的大嫂和二嫂听说自己儿子没了,差点没打死吴大花,两个儿媳妇都闹着不活了要上吊。
可把唐杏忙坏了,安慰了大嫂,又安慰二嫂。
结果反倒落一身埋怨,怪她当初怂恿钱芙蓉去随军。
唐杏气得直接撂挑子了,这才带着殷明启回来。
许世琼皱着眉,一脸嫌弃,“怎么这样啊,真是的,你好心帮忙结果还怪你?”
唐杏没好气道,“反正,我是再也不回去了,娘家人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殷明启道,“他们都是在气头上,还是得写信问三哥那边怎么样了,看看他那儿有没有消息。”
唐杏也想写信问问,就是手里没钱,她望着许世琼。
许世琼叹了一声,“等着吧”
这事重要,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11月底,唐杏才收到唐有齐寄来的信件,信上说他请了探亲假,要回来看看,至于嫂子就没跟着一起回来了。
唐杏高兴不已,“也不知道三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唐杏嘴里念叨着,殷明启听到了,“估计快了吧,不是说28号出发么,那不就是今天,估计坐火车到省城的火车站少说也得两三天吧?”
看来还得等几天,唐杏有心想去看看自己三哥,想到娘家人的那些嘴脸又歇了心思,“但愿不要吵起来才好呢。”
殷明启安慰道,“不会的,三哥是个军人,又一向说一不二的。”
“明启大哥,帮帮忙”
陈满背了一大背的东西进来,正不知道往哪儿放呢,见殷明启在院中急忙喊道。
殷明启看着背上的一堆柴火都懵了,“你哪儿来的?队上不是还没发柴的时候嘛?”
“我给我幺爷爷弄的一些柴。”
陈满觉得幺爷爷编东西比较好,想先跟着他学习,这学习肯定是要交人家学费的。
陈满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想从其他地方找补,想来想去还是弄些柴给他烧会比较方便。
殷明启帮忙给弄了下来,“怕是费了不少时间吧?”
陈满擦擦自己头上的泪水,“可不是嘛,费了好大功夫呢。”
他自以为幺爷爷看在有点亲戚的份儿上肯定会教自己竹编的手艺。
方眠搂着娃从外面进来,陈满看见自己儿子光着屁股,心有不悦,“都这么冷的天了,咋还给建军屁股给光着?”
方眠正憋了一肚子气呢,陈满此时就直接撞在枪口上了,“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跟你一样是个犟种。”
“咿~,你说的啥话?”陈满被说一通,根本不知为啥。
方眠翻了个白眼,“我下地干活呢,大队长说把田整了,好蓄水,等明年开春种秧,我把你儿子放田坎上让他自己玩儿,一个没看着,在田里看见一根泥鳅,就往水田里奔。
等我看见的时候,他身上都湿透了,不是怕他感冒生病才把衣服脱了给抱回来。”
陈满摸了摸鼻子,有些虚,“那也不关我的事儿啊?怎么怪起我来了?”
殷明启在一旁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开始幸灾乐祸,他拍了拍陈满的肩膀,“怎么不关你的事儿,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就最爱抓黄鳝泥鳅,爬树上掏鸟蛋了。”
陈满不满的看了一眼殷明启,像是责备但更多的是被揭穿小时候的调皮捣蛋后的羞窘,“明启大哥....”
殷明启哈哈哈一笑,一手搭在陈满的肩膀上,“咋还不让说啊?”
都是一个村的,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过谁还不知道谁呢。
方眠这会儿被两人一打岔气也消散不少,把儿子扔给陈满,“你伺候你儿子吧,我不伺候了。”
陈满抱着怀里傻笑的儿子颇为无奈,“我还有事要忙呢?”
方眠看似生气其实毫无杀伤力的瞪着陈满,“你有什么事要忙的?能有我忙?我还得喂兔子,打扫粪便,收拾屋里,洗衣服,你忙什么?”
陈满指了指那一背柴,“我打算把这背柴送到幺爷爷家,跟他学编东西的手艺。”
“你再说一遍?”
陈满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方眠直接揪着陈满的耳朵回了屋。
殷明启还想看热闹呢,“方眠,别这样揪耳朵,不然陈满就是耙耳朵了哈哈哈。”
回答殷明启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唐杏在隔壁也能听见,她出来叫住殷明启,“明启,你看什么热闹,快回来,真是,哪有你这样的?”
殷明启一边走,一边回头,还跟唐杏热心的分享,“我这不叫看热闹,方眠回来之前我就站那儿了,我怕他们两口子不是吵起来嘛,想拉架来着。”
唐杏摇头,“你看人家陈满都知道学个手艺,你呀,也上点心思吧。”
“我现在不是小队长嘛,还关几十户人家的事呢,哪有那个时间学手艺,我忙着呢。”
唐杏又要劝说,殷明启像是屁股上有痔疮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去大队长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把唐杏未说完的话都憋在了喉咙里。
“妈妈抱。”殷宝田伸出两只小手,要唐杏抱。
这两天唐杏回娘家了,殷宝田还挺想唐杏的,唐杏伸出手抱着宝田,感觉殷宝田的体重好像又轻了。
“幺儿,你咋个又瘦了嘛,都瘦成猴子了。”唐杏眼里满是心疼。
殷宝田人小听不懂意思,抱着妈妈撒娇,“建军弟弟,妈,建军弟弟烦。”
把唐杏弄得哭笑不得,“弟弟怎么烦了?”
殷宝田咿咿呀呀指着,屋外的竹子学着陈建军的样子,“竹子,敲我。”
“那你怎么办呢?”唐杏笑着问殷宝田。
殷宝田鼓起腮帮子,举起小拳头,“打弟弟!”
看那架势颇有些豪气,不过唐杏教育道,“宝田,你是哥哥,不可以打弟弟。”
“弟弟,打窝”殷宝田顿时就立起脖子,像是不满唐杏为陈建军说话,为自己鸣不平。
此时陈秀萍扛着一个锄头从外面走了进来,背上还背着一背篓的草,“谁打我们宝田啊?”
唐杏笑得眯着了眼,“你听这个小娃胡说,他说建军打他。”
陈秀萍顺势放下背篓,“建军打你,你就打回去。”
环视一圈,见家里都没人,“其他人呢?”
唐杏道,“爸妈和白宇都出去修公路了,明启刚走,淼淼和凤儿两丫头出去玩儿了。”
看着陈秀萍放背篓,却找不到着力点时,她放下宝田,“你自己玩会儿。”
放下宝田就帮衬秀萍弄背篓,“哟,这么大背草呢?咱们家的鸡怕是两三天也不用割草来喂了。”
陈秀萍正想说拿点去娘家喂兔子呢,隔壁屋子里方眠的声音隔着土墙穿透过来。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啊?要送也送点值钱的物件嘛,我真的不晓得你那个脑壳咋个长起的在?”
方眠听完陈满的计划后,差点没气吐血。
陈满哪里不知道要送点好的,可是家里这么穷,没吃又没穿的,能省点是点,加上幺爷爷又是自家亲戚,他这才....
方眠气得都想拿板凳砸他,“我真的是遇得到你哦。”
孟兰兰也觉得陈满做事不妥,“老大,事情不是你这样做的,还是听方眠的。”
屋内方眠抠抠搜搜的拿了五毛钱给陈满,“去给幺爷爷打二两散装白酒回来,等会儿我做了贴豆渣饼子,和爸爸一起过去看看幺爷爷。”
陈满呶呶嘴,“是, 媳妇儿大人。”
还假模假样的鞠了一个躬,方眠原本还有些生气陈满做事不周全,现在却被逗笑了,“赶快去,皮什么。”
陈满要出门,儿子陈建军还光着屁股手就朝他伸过去,“爸爸,爸爸。”
那小可怜的样子,看着又乖又心疼,陈满这个当爸的给陈建军找了一件衣服穿上,直接把陈建军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出门了。
只剩孟兰兰和方眠两人相视一笑,孟兰兰道,“哎,这男娃子,就是不如女娃。”
方眠也有同感,“就是,妈咱们晚上做贴饼子吧?”
孟兰兰点头,“行,不过少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