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姜维奉杨仪之命,率领十余名随从,开始挨家挨户登门“借粮”。
他手持朝廷文书,先来到陆府。
陆府门前早已聚集了仆役家丁,隐约列成阻拦之势。
姜维亮出腰间佩剑,大步上前朗声道:
“奉蜀汉丞相杨大人之命,特来向诸位借粮赈济江东灾民!还请转告陆家家主,姜某求见!”
不多时,陆玄踱步出来,身后簇拥着几名家丁。
他远远抱拳,皮笑肉不笑道:
“原来是姜将军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姜维拱手还礼,直接切入正题:
“陆家主,在下受命所托,来向府上借粮。”
“建业大旱,饥民遍野,恳请贵府伸以援手,借出富余粮草,救济百姓于水火。”
“日后朝廷定当如数奉还,并论功行赏。”
陆玄闻言,嘴角笑意更浓,却并不接茬。
他缓步走到府门边,一指院内道:“姜将军,请看。”
姜维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偌大一个陆府院内,居然空空荡荡,未见半袋粮食堆放。
不仅如此,角落里还摆着几个翻倒的空粮囤,谷壳米糠散落一地,好似仓库一空的景象。
“将军您也看到了,”陆玄摊开双手,一脸无奈,“今年旱情严重,我陆家存粮也不多啊!唉,自保尚且不足,哪里还有余粮借给朝廷?”
姜维剑眉微皱,沉声道:
“陆家主,此言差矣。贵府府库充盈与否,在下心中自有计较。还请不要推三阻四,粮食多少,借些出来救命要紧!”
陆玄依旧笑吟吟的,语气却冷了下来:
“姜将军莫非不信?不瞒您说,陆家每年秋粮也就勉强够用,今年遭灾,我们早早就将多余之粮散给佃农赈济乡里了,现在真是所剩无几。”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大善人济世一般。
姜维脸色一沉,厉声道:
“当真一粒都借不出?”
陆玄把脸一板:
“非是陆某不近人情,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姜将军,陆家也是受灾户啊!”
“若真有富余,陆某断不会吝啬!可惜……”
他长叹一声,负手道,“将军还是请回吧!”
姜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强压怒火,没有发作。
他深深看了陆玄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当着陆玄的面翻到一页,拔出随身毛笔唰唰几笔写下什么。
陆玄探头瞥去,只见册上记着各家各户的名字,此刻“陆家”二字下已被重重划了一道红线。
“哼,记下名字又如何?”
陆玄冷笑道:
“难不成日后还要跟我陆家秋后算账不成?将军这是何意啊?”
姜维不答,将笔墨一收,拱了拱手道:
“陆家主不必紧张,在下不过登记造册,以备他日归还借粮者人等。既然贵府无粮可借,那姜某告辞!”
言罢,他拂袖转身就走。
陆玄望着姜维一行背影,目中闪过阴鸷之色,冷哼一声:
“不识好歹的东西!”
接下来几日,姜维依次拜访了顾家、王家、徐家等江东望族。
果不其然,这些世家大族早已连成一气,口径出奇地一致:不是推说家中无粮,便是声称已有别用,断无多余可借。
一些家主更是说出诸如“杨丞相要借粮可以,拿珠宝古玩来抵押换粮也行”“我家粮食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没这个道理白白送你”等等荒唐话来。
其中以顾晏的态度最为嚣张。
顾家门庭前,顾晏抱着膀子倚门而立,斜睨姜维:
“姜将军,你今日登门手持诏令,顾某本该听令才对。”
“但说句不敬的话——”
他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
“杨丞相手握重兵,朝廷富甲一方,却还要到我们小门小户这儿来借粮?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姜维冷声道:
“杨大人南征东吴,千里跋涉,沿途军需开销巨大。现如今江东仓廪亏空,才不得不向各位借粮一用。还请顾家主不要误会。”
“误会?”
顾晏摇头失笑,眼中满是揶揄:
“莫非姜将军以为我们真信什么‘借粮’之说?”
“按顾某看,这分明是变着法儿搜刮,拿赈灾作幌子罢了。今日借了粮,来日只怕也收不回来了吧?”
姜维面色铁青:
“顾家主如此诛心之论,未免太过刻薄!朝廷兴师动众为的便是平定江东、安定黎民,岂会故意不赈灾?”
顾晏冷笑一声: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杨仪入城时,百姓曾跪地求粮,他却用糠壳麦皮糊弄灾民,将他们支开了?”
他话音拔高,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所谓赈灾,不过骗人把戏罢了!既是把戏,我们又何必当真?粮是不会借的,将军请回吧!”
“你——”
姜维大怒,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剑柄。
顾晏见状,身后立刻涌出十数名手执利刃的家仆,将他护在中央,怒目瞪视姜维一行。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姜维目光环扫,顾家墙头竟还有弓箭手埋伏,显然早有提防。
他强忍下拔剑教训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好,很好!顾家主高见,在下记下了!”
说罢,姜维再次取出名册,将“顾家”名字勾去,又做了几行批注,随即拂袖而去。
几日奔波,姜维跑遍了城中大小世家,只觉四处碰壁,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待把所有拒绝借粮的世家都登记在册后,他心灰意冷地发现,除少数几家外,竟无一家真正肯借出粮草!
然而,就在姜维几乎绝望之际,事情出现了一丝转机。
当姜维满身风尘来到何府时,原以为又将吃闭门羹,不料何家家主何敬亲自出门迎接,将他迎入堂中款待。
“早听闻姜将军忠勇仁义,今日果然名不虚传。”
何敬命人奉上香茶,笑容可掬道:
“将军此来是为借粮赈灾之事吧?我何家愿尽绵薄之力,不知将军需要多少?”
姜维闻言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路受尽冷遇轻蔑,骤然碰上如此爽快应允,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置信:
“何家主当真愿意借粮?这……杨大人必定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