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临到近处,离阳手中钧宇天册陡然泛起些许细碎灵光,好似周天星辰,下一息,一道炽烈金光自最高峰巅疾掠而下,如流星破空,倏忽便至眼前。
金光散去,现出一位身着玄纹云袖道袍、头戴玉冠的仙君,他面如冠玉,眼神却锐利如电,周身威压如山似岳,单是悬立一旁,便足以带来倾天大势。
恐怕,是萃真大圣。
“离阳对吧?你小子一路上可是耽搁了不少时间,以至于现在才到,吴长老已然等急了。”
其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但仍然能从言语间领会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如此看来,亦是面冷心热之辈,倒是让离阳松了口气,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是打算问罪呢。
也不敢怠慢,当即躬身揖礼:“有劳仙君久候,实在是途中麻烦不断,这才延误了行程。”
“呵呵,其实倒也并非你之罪,就是太倒霉了些。”
仙君轻笑一声,言语意味深长,只可惜并未继续说下去,目光如电,掠过一旁的谢画屏,最终停留在了雪初蕊身上,瞳内神光流转,似有所察。
不禁眉头一挑:“此女先天有损,你小子带她来,莫不是打算治病?”
“仙君慧眼如炬,洞若观火。”
离阳伸手轻抚雪初蕊发丝,点头附和:“路上偶遇,得其父母盛情款待,相谈甚欢,知晓这一缺漏,便想着顺手一帮。”
“毕竟,我宗在先天一道上的造诣,恐怕百苏域无有其他势力能相比吧?”
“哼,你小子倒是打蛇随棍上,还没入山门,就一口一个我宗了。”
仙君冷哼一声,但唇角却似有若无地牵起一丝弧度:“不过这话倒也不假,莫说百苏域内,便是整个赤明大界之中,我九霄宫于鸿蒙之造化亦名列前茅。”
“只是,此女道基之失也非同寻常,至少以吾之力亦难以完全修复,你小子若是想让她彻底痊愈,怕是需历经万难,付出代价远超常人。”
“你可想清楚了?”
听得这话,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初只以为是小毛病,随便寻个萃真大圣就能消解,没想到居然如此严重,失算了。
但离阳也只能淡然一笑:“既已许诺,自当兑现,否则岂不是有辱师门?”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闻言,仙君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锐光稍敛:“倒是个重情义的,吴长老或许有办法,就看你小子能不能把握了。”
说罢,周身那迫人的气机悄然散去,正声道:“吾乃巡天仙使,主管来人过客,可唤吾一声齐仙使。”
“你小子入宗之后若是有什么不解之处,大可来寻吾,不过有吴长老在,怕是求不得吾头上。”
离阳略一拱手:“多谢齐仙使,敢问齐仙使对这位吴长老了解多少?实不相瞒,弟子在下界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对其所知甚少,怕待会无意间冒犯。”
“吴长老嘛……性子有些独特。”
齐仙使沉吟片刻,却是嘿嘿一笑:“不过放心,你既能得她剑意传承,便算是变相认可,不会刻意刁难你小子的。”
言毕,也不待离阳继续追问,当即袖袍一拂:“随我来,有些话说不清楚,当面见见就明白了。”
周身金光复起,却柔和许多,将离阳三人一同裹住,下一刻,便如瞬移般掠过重重仙山云海,眼前景物飞速流转,浩瀚磅礴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远非外间可比。
仅仅片刻,金光一顿,离阳只觉眼前一花,身形已定,再抬首间,便发现四人已置身于一座浑然天成、白玉为阶的广阔云台之上,前方一座古朴大殿,门楣上悬一匾额,书有“中生”二字,道韵自成,但最引人注意的,自然还是孑然独立于此的孤寂背影。
云台寂寂,仙雾氤氲,对方似有所察,缓缓转过身来,显露出外相,但却与下界所见的威严持重长老形象完全不同,而是一位身着素白道袍,三千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就的女子。
她目光清泠,落在离阳身上,似有实质,穿透肌理,直窥神魂深处那缕与她同源却尚显稚嫩的剑意,仿若一瞬之间便将整个人都看穿了,可想而知境界之高深。
齐仙使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却是被对方抢先一步,声如玉石轻击:“想来你也知晓自身剑道天赋平平,但在先天一道上却颇有造诣。”
“我可帮你寻得精于此道的他人,改换师门,也算是不埋没人才。”
这种话虽然也在离阳意料之中,但真从这位吴长老口中当面说出来,还是不禁心头一紧,其实这一提议的确很好,毕竟当初也只是无心之举才结下因果,虽承接剑意,但剑道一路对他而言还是太难走了一些,不如先天。
就和对方所言一般,早早转入他处,或许还能少浪费各自的时间,对大家都好。
只是,就在离阳权衡片刻,最终决定接受这一安排时,无意间却是瞥见了一旁齐仙使悄然渡来的眼色,耐人寻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与警示。
他心头猛地一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
修士最重因果,若是此刻顺水推舟,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二人之间的羁绊?届时落到别家,可未必会倾囊相授,纵使天资高绝,也难挡人心利诱。
一念及此,背脊微凉。
离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双目复而清明,躬身揖礼,一字一顿:“多谢吴长老好意,但弟子既承剑意,便是缘法,道途艰难,弟子愿试,不敢言弃,更不敢轻言改换。”
他抬起头,直视那双清泠眼眸:“恳请长老,给予考校之机。”
女子静默地看着离阳,周遭空气仿佛凝滞,片刻,她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不知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
“哦?”
她声音依旧平淡:“你可知,若是考校失败,非是逐出师门那般简单?”
离阳自然是不知的,但也并不妨碍他斩钉截铁道:“弟子明白,剑折人亡,无怨无悔。”
“善。”
吴长老不再多言,袖袍一拂,身形瞬间消散,原地只余空响回荡:“三日之后,再来这中生殿寻我,这期间,你可先熟悉一下山门。”
“给自己想好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