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无可避,林微语索性闭上了眼,疼痛却没有如约而至。
锵!
尖锐的声音令她抬起眸子。
是沈问在电光火石之际反手将她护在身后,回身的同时抽出腰间另一把剑,将这枚暗器顺势击飞。
呼!
随着这把剑挥动,空气中水汽极速凝结,周遭的黑衣人都被寒冰一般的剑气划伤,击退数步,就连地板上也瞬间炸开一圈晶莹尖锐的冰刺。
“呃啊!”
黑衣人们被突如其来的低温灼伤,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
那把剑林微语见过。
沈问在云间月的拍卖会上花了好几千两黄金买回来的,又黑又丑,他当成宝贝挂在腰间已经有好些天了,却一直都没用过,今日还是头一回见他拔出来。
“……”
沈问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刚刚伸手拔剑,可以说是遇到危险后的肌肉记忆,却忘了浮生剑还在远处替自己开路,腰间只剩一把残旧的尘灭剑,就这么莫名顺畅地拔了出来。
匆忙间,沈问回过神,根本顾不上纠结为什么尘灭剑突然出鞘了。
沈问将剑利落地插回剑鞘,趁那些人重伤不能动弹,赶快扯着林微语就向门外去,还不忘顺带斥责她:“林微语,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不知道他们的暗器都有毒吗,还要用身体挡?”
不要命了?
“哈?”
林微语都惊呆了,她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如此无耻,自己方才舍命相救,他不感恩也就罢了,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责骂。
“我看你才脑子不好使!”林微语抽着嘴角狠狠对他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
只许自己豁出性命去保护别人,不让别人救自己。
有病。
两个人嘴上争相逞能,但动作依然配合默契,出了客栈迅速冲出重围,各自运用轻功踏上对街商铺的檐顶,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浮生剑飞回沈问身侧轻飘飘立住,耀眼的红光映照出他的侧颜有些阴沉。
林微语拨去勾在脸庞的发丝,垂眸俯瞰层层楼檐,手中的长弓月霞透过破损的绷带映着月色露出点点金光。
“……”
短暂的寂静后,客栈的大门猛地被推开,那些人一并追了出来,沈问和林微语沉默着对视一眼,同时向两个方向分头行动。
黑衣人见状也立刻兵分两路,追着两个身影远去。
此时白月高悬,早已过了宵禁,各个街道上空无一人,整座古莲城内寂静无声。
客栈,偏门。
苏三千小心翼翼推着安无岁出来,左顾右盼,确认无人,终于悄无声息出了院子。
恍惚间,两人看到熟悉的白色身影疾驰在另一条街道的房顶上渐行渐远,不由得松了口气。
想必大部分人已经被沈问他们引走了。
“哈,这里果然有人。”
耳畔响起一声轻笑,苏三千和安无岁皆是心头颤动。
闻声望去,有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就守在偏门旁边的树丛下,站在苏三千的侧后方,手持利刃。
“闭眼。”
苏三千弯腰对安无岁轻声说,然后一手按住他的口鼻,另一手忽然扬起袖子,照着身后两人的脸上撒出一把土黄色的粉末。
哗!
但见,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泪水就已经噙在眼眶里。
“好辣啊啊啊!”
“什么东西!呃啊!”
他们顿时感觉双目灼烧,像被蜜蜂蛰了般巨痛,眼睛根本睁不开,就连鼻腔也是一股辛辣之味,仿佛有万千银针反复穿扎。
安无岁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不敢贸然睁开双眼,接着,他的后背传来强烈的推力——苏三千抽回手掌,立刻推着轮椅大步往前跑。
“三千,你刚刚…”安无岁蓦地睁眼,瞳孔放大,欲言又止。
“是芥子粉和花椒粉,先前我见师父用它还整蛊过郑机云。”苏三千脚步不停,冷静低声道,“放心,够他们瞎一阵儿的。”
“……”
安无岁额间冒汗,回头看了看那两个抓瞎喊叫胡乱挥刀的家伙,竟心底莫名泛起几分同情。
“刚刚,九曜走后,林微语同你们说了什么?”苏三千好奇问道。
“她说当年她被掳走和如今雁歌被抓,对方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藏在安府的某样东西。”安无岁如实回答。
“如此说来,这东西在你身上。”苏三千很快就接收了信息,并说出自己的结论。
“……”安无岁沉默片刻,应声答,“是,你很聪明。”
“既然我能猜到,那沈问定然也早就想到了。”
苏三千沉静摇摇头,“在南关时他就同我说过,他觉得安芷年被掳之事像是场意外,否则哪怕是正面遇上江鹤归,那贼人想要处理掉一个孩子也绝非难事,又何必让这祸患活下来?除非那个人的目标本就不是她,她是生是死根本不重要。”
“…确实。”安无岁思索几秒,无奈笑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个子在同龄人中总是最矮,样貌也像个姑娘,那人恰巧错将安芷年认成我,才让她遇上这祸事。”
“所以,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这些人多年惦念?如今他们又拿雁歌做筹码来威胁你,你有应对之策了吗?”
苏三千心中的许多疑问实在不吐不快,干脆趁着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便一口气全问了出来。
簌!
奈何不等安无岁开口回答,正前方疾驰来一道暗器,径直扎进他的胸口,安无岁被强大的冲击逼出一口鲜血。
“呃…”
铁锈味瞬间在安无岁的口腔炸开,他表情有些呆滞,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闷疼。
“无岁!”
苏三千忍不住惊呼,循着暗器来的方向,她看见远处的胡同口又冲出来两三个黑衣人。
苏三千手心逐渐浸出汗意,望着那拦住去路的两三人,低头看看轮椅上的安无岁,大脑阵阵嗡鸣。
怎么办。
苏三千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当然知道自己腰包里那点儿所剩无几的药粉在这等杀手面前难起作用,况且双方距离还这么远,根本无法像刚刚那样做到出其不意。
更不要说她只要一有动作,对方可能就会直接动手送自己和安无岁归西。
苏三千不敢轻举妄动,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站在原地。安无岁的身体吃了刚刚那一击,也有些意识不清了,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胡同口的几人警惕地向二人缓慢靠近,月光下的影子不断拉长。
哘——
双方对峙,一抹寒光划过。
有个黑影突然出现在黑衣人的身后,排在最后的那个黑衣人率先脖颈微凉。
噗呲!
软剑似毒蛇缠绕他的下颚,抽回时利刃直接割开血脉,下一瞬,猩红喷涌而出。
“嗯?”
走前边的几人听到动静赶快回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捂着鲜血淋漓的喉咙,痛苦地重重倒下。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身后站了个身穿道袍的年轻道士,手中握着的正是江湖三大名剑之一的古华软剑。
几个人还未来得及出手,身后又再度泛起寒意,犹如置身荒山野冢旁般,令他们忍不住直打寒颤。
“罗刹。”
黑暗角落里传来沉闷的男声,身披黑斗篷的男人从影子里走出来。
他将苍白骨瘦的手指交叠放在胸前,幽幽蓝光似鬼火蔓延,幻化成朱发碧眼高大人型怪物。
罗刹硕大的体格挡在那伙歹人和苏三千、安无岁的中间,像极了饥饿多年的野兽在望着自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