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从意识上要解决一个短打观念问题。
结合打劈拳的实例来说,见一位博友讲:劈拳不能打成推拳。
我赞成他的意见。这里不是说推的动作对不对,而是分析为什么许多人把劈拳练成了“推拳”。
形意拳是短拳,但一些人把它当作放长击远的拳法来练,尤其注重一拳一脚的招式,喜欢把手臂伸长去击打对方,不善于把周身的动作综合起来运作。
什麽是劈拳?劈拳其形似斧。斧在哪里,斧不在手上,或者说手不是斧,整个身体才是斧。
而斧子的刃部是从肘尖到手指尖,而不仅仅是手掌。
所以打劈拳不能只注意手的动作,要使整个身体形成劈砸出去的动能,作用到斧子刃上。
具体讲,劈拳的动作,从“消息全凭后腿蹬”,再借助自身躯干的束展、弹抖,在与对手身体接触形成摩擦力的一刹那,一沉一浮,一激一荡。
整个身体既有向前的冲撞劲,又像钢锉、钩杆把对方拔根(俗称翻浪劲)。
再加上腿脚的趟、踩、挂、绊等不同招法,使自身像一个充满动能的铁球,哪里都碰不得。
此时,肘尖到手掌这个斧子刃成为全身的锋芒,以劈斫动作,干净利落的砍上一斧,才有劈拳的整劲。
否则,只凭一只手臂,难有这种力度。
举一反三,崩拳、钻拳、炮拳、横拳都能通过集中全身的能量,形成不同的“形”。
形意拳讲究“一动而无不动”,其中就含有这个道理。
其次,在形体上要解决好动作协调的问题。
懂得了使用整体力量的道理,还要讲究协调。
做到手到身到,身到脚到,不能锣齐鼓不齐。还以劈拳为例。
用劈拳技击,体现在动作的哪个情节?
应是后腿蹬地达到最大力度,身体急速向前冲撞,而趟出的另一只脚尚未落地之时。
对照这个最佳打击动作姿势,往往有的人手劈出去了,身体动作滞后,也有的两脚都落稳了,手还在那里发力,甚至手臂做出抖动的样子,则谬矣。
形意拳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走起来整齐划一、干净利落。需注意这个特点。
第三,在状态上要松弛轻灵。形意拳有句着名的拳谚叫“遇敌好似火烧身”,对这句话有多种解读。
我倒觉得也可理解为一种应急反应状态。
日常,不留神身体的某个部位被烫了一下(如不小心别人的香烟头烫了自己胳膊),什么感觉?
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身体做出的应急反应速度难以置信,是常态下难以模仿的。
这个实例提示人们,在精神放松的状态下,人有一种快速调动身体内部思维、神经、肌肉、骨骼联动的机能。
相反,精神紧张,往往手足无措,甚至失去反应功能。
打拳就需要这种状态。身体一接触,激灵一下,惊炸劲就出来了。
不仅精神不能紧张,肢体也不能紧张。
有的老师总是要求学生练拳时把拳攥得紧紧的,掌挺得硬硬的。
殊不知拳一攥紧,掌一挺劲手臂就僵了,出手速度想快也快不了。
“前手如捻线,后手如抚琴”,在接触对手身体时即紧,脱离了即松,是短拳手部放松训练的绝妙之法。
脚也如此,形意拳的脚心涵空,五指抓地,并非一种常态。
脚的摆调不仅要求放松,脚拇指还须轻轻一翘才灵便。
蹬后腿时膝盖不能紧张,要向下松沉,像运动员起跑一样,才能把后蹬力传向前面。
否则力量就会向上传导,被身体重量消耗掉不少,进身就慢了。
习武,大巧若拙
大巧若拙”一语出自《老子》。它的原意是说最灵巧的,看来却像十分笨拙一样。
武术行家们借用这句话,用来说明真正高明的拳式并不一定繁复华丽,而是看来比较简单朴拙。
美观者未必实用,实用者多不美观,这是中国武术的一个规律。
同样地,灵巧者未必胜过质朴,质朴者多能胜过灵巧。
武林中人常常瞧不起那些花拳绣腿,就是因为花拳绣腿之类尽管好看,尽管灵巧,但却缺乏实战价值,不过是“满片花草”而已。
中国武术的发展,经历了一个由简而繁、又由繁而简的历史过程。
太极、形意等内家拳的出现,就是由繁而简的重要标志。
太极拳和形意拳都没有太多套路,拳式动作都比较简朴,极少出现大幅度的跳跃。
后起的意拳索性连套路也不要了,纯以桩法训练。
这些拳种都坚持以拙胜巧,以少胜多,体现了中国武术的发展趋势。
个人练拳也大体如此。开始学拳的时候,人们大都在招法上下功夫,由简而繁,愈学愈多。
再练几年,就可能逐渐由招法转向功法,但对招法仍甚有兴趣。
又练上十来年,于招法上的心气就渐渐淡了,而集中精力练功法。
如果再练下去,就有可能悟出“大巧若拙”的道理。
拳本无法,无法为法,方是武学的至境。
这时再回头看看往昔所练的种种招法,真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慨。
现在流行的许多拳书,里面有不少对练拳路,无非是说甲一拳打什么地方,乙如何防;
乙一脚踢什么部位,甲如何躲。
这些对练套路都是人为设计的,以之练功,固然有益,但如果死搬套路,那就很可能有害了。
在实战中,情况千变万化,谁也不会死搬套路去打架。
当今武术比赛中的对练表演,的确是激烈紧凑,花团锦簇,但也确实是“表演”,其观赏价值远在实战价值之上。
如果说这些是花拳绣腿,恐怕也不过分。
比如擒拿术,明明都是一些简练朴实的动作,但表演者非要拿足架子,加点花法不可,给人以不伦不类之感。
一位太极拳名家曾感叹道:我自信我的功夫,是经常思想前辈先贤练功的神气而进行的,可能未走错路。
而不是像近代有些拳师,拳味还未找到,就独出心裁地做些花样,画蛇添足,弄些其他拳的规矩,当作太极拳要诀。
自误误人,莫此为甚也。如这样的功夫,虽然不值得懂拳的人之一顾,但外行人看了,反觉好看。
如这样的拳师,十之八九皆是。直弄得野草比嘉禾还高还多,鱼目混珠,殊可叹也。
实际上,不仅太极拳如此,其他不少拳派也程度不同地存在着这种倾向。
练拳者应是内行,而观众大多是外行,他们要看热闹,听响声。
于是,内行为了迎合外行的口味,博取掌声,常常练走了样。
不该跳时也跳,不该喊时也喊,拳出得特别长,腿蹬得格外远,打得拳不像拳,舞不像舞,为媚俗而不惜歪曲了武术的本质特征。
练为战和练为看,是识别大巧若拙或为巧而巧的一个重要标志。
旧时代江湖拳师的功夫多是练为看,打起来噼噼啪啪,热热闹闹,其实是卖艺赚钱,糊弄外行人。
行家们称之为“腥挂子”,意思是中看不中用。
镖师、护院们掂着脑袋吃这碗饭,随时都有可能遇上强人,他们的功夫才是练为战,行家们称之为“尖挂子”,意思是真功夫。
花架子好练,真功夫难学。
想学花架子,有个三五年功夫就差不多了。
要想练出真功夫,不下一二十年苦功恐怕是不行的。
武林中有“十年不出门”之说,意思是练拳者若没有十年功夫,就不敢出门闯荡。
如果是学花架子,即便是练一辈子,充其量也不过是身体健壮、手足敏捷而已,决无可能跻身高手之列。
“大巧若拙”,不仅指那些简练实用、外观朴实的招法,更重要的是指实施招法的功力。
一个人武功水平的高低,并不取决于他会练多少套路、多少招法,而取决于他功力的深浅。
会套路多者未必武功就高,会套路少者未必武功就低。
事实上,倒是那些常年坚持“少而精”练法的人不可轻视。
19世纪末,郭云深先生曾以一招极其简单的形意崩拳打遍南北好手。
1943年,蔡龙云又以一招迎面三腿踢得俄籍拳师马索洛夫连栽跟头。
他们所用的招法都不复杂,但因为功力较深,才会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刚学武术的人,往往会被各种招法所诱惑,津津有味地去学什么“绝招”。
他们不知道在无数招法的背后,还潜藏着一个更广阔、更神秘的武学天地。
当他们一旦跨入这个新天地,就有可能豁然开朗,领悟到中国武术的奥秘并不在于什么招法。
最厉害、最可怕的招法就是没有招法。
这就是“大巧若拙”的最终含义。
(本章完)